第一篇游记,献给最爱的冰岛

冰岛,我的理想乡,我的伊甸园。
01.
登陆之前,不曾想过,会喜欢上这座孤岛。过往的印象里,冰岛地处高纬,气候寒冷,优雅、冷淡、遥远、美丽。
与欧洲大陆隔海相望,远离了浮躁与喧嚣,冰岛仿佛月桂宫的仙子,四面环海,神秘却令人向往。遥远寒冷,却激发了数人的探索欲。飞机起飞前,我在脑海勾勒的冰岛,由整洁的城市图景、亮丽的自然风光和人与人之间的疏离淡漠组成,抵达之后,发现我错了。
看多了雨水冲刷过后干净的城市街道,及植被同周遭建筑交相辉映的盎然,便以为冰岛和其他欧洲国家一样,有着或整齐的城市建设、或浓厚的人文景观,即便幽静,却包含一缕烟火气。只可远观,不可亲近,用在人身上叫高冷。
奥斯陆到雷克雅未克的航班,窗外望去,天地连成一色,白色的云层,银装素裹的地面,仿佛来到另一个星球。云层中央的太阳,绽放金色光芒,是一片雪色中唯一温暖所在,又像圆心,半径金线般由此射出。偶尔跃出的一线海,更是围绕着圆心,用笔划出一块区域,向两侧拉长,天地划开,留深蓝在白色和金色上。海的宽阔仿佛同深度一样不可测量,向两侧不断延申。随着机场距离越来越近,机身越来越低,厚厚的云层如同一层石膏,遮盖了上方的温暖,阳光消失不见了。这时,地面河流、道路的痕迹越来越明显,视线内偶尔出现几块黑斑,三三两两分布在灰白的大地上,是民居或者加油站。
未经开发之处,冰岛看起来十分荒凉。
下了飞机,在机场等待大巴来接。雷克雅未克从机场到市中心,没有公交专线,日常出行需要在不同的私营巴士公司订票,作为一个首都,交通居然如此不便,也算闻所未闻了。公交车都没有,地铁更不用考虑。出了机场,周遭一片茫茫,到处是积雪,雪花不曾覆盖的地方,露出脏脏的土色:或黑、或灰、或深棕,原始自然而缺乏美感。
机场前方有个停车场,被一条走廊环绕,走廊互通机场和附近的公路——那条路看起来像是国道——一辆公交车在停泊一侧,差点误以为是我们的大巴。后来发现,我们坐的车更小一些,被走廊和大雪遮住视线,藏在角落里。至于道路上的公交,是另一家公司的机场—市区专线。
我跟朋友吐槽:“还以为冰岛很发达……原来真的这么荒凉。”
“是啊,机场很偏僻的。”
闲聊过后,前往青旅。

住的地方在海边,一间四人房。走进房间发现两张多余床铺,原来旅舍将6人间用成4人住。窗户面朝大海,拉开窗帘,蓝天碧水,连成一色,视野开阔,心情说不出的舒畅。远处是高高的崖壁,矗立在对侧海岸线。
这家青旅离市中心很近,机场回来的时候,途径CBD,只是几栋高大的建筑,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市中心。Zara的标志,外加HM的旗帜,才给了雷克雅未克一点城市的热闹味道,否则整体而言,它更像一个偏远城镇。简单的基础设施,灰白的城市配色,公路虽四通八达,但也只是刚好够用的程度,道路两侧,铺满了层层的雪。路中央的绿化带,绿植正待春归。不知为何,路上车辆虽川流不息,城市空气却十分安静。似乎冰雪不仅掩盖道路,还有声音,人声、车声、建筑的声音——许多大城市的配套设备。随之,内心的节奏也慢了下来,在冰岛待的几天,感受到一种完完整整的平静,这种平静源自外力,潜移默化地对人产生影响。
下了车,第一眼看到宾馆旁边的Subway。未来几天的餐食,将在这里解决,我兴奋地跟同伴分享。
02.
新冠肺炎在欧洲传开,受疫情影响,(我们登岛时已有一例病患),乘坐交通工具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手,黄金圈一日游也不例外。
开车的司机是位三十多岁的男子,装备齐整:夹克,冲锋裤,防水鞋,一身灰黑色,看起来十分魁梧。
加上我们四个,乘客共十四人,等人全部上车后,司机边开车边解说,身兼二职。
他态度热忱,言语欢快有趣,时不时cue人互动,仿佛参加线下活动的主播。
英语大概听懂三分之一。
但旅行氛围很好,一路上他话不停,一会儿介绍行程安排,一会儿开始景点讲解,过了一会儿,又开始提到冰岛海岸的环境问题。比起海岸环境问题,窗外的景色则更吸引我的注意力:
因季节原因,车行之处,一片白茫茫。山是白的,路是白的,有时雾气弥漫,天空隐匿在雾里,也是白蒙蒙。风雪啸啸,车行缓慢,世界越来越寂静。像在迷宫里行进——人在迷惘时,脑海经常会出现这种画面。算是迷惘状态的具象化了。在现实世界见到想象画面,想象照进现实,满足而熟悉。
司机不再说话了,开始放音乐,从Bj?rk到Kaleo,从Kaleo到Sigur Rós,后面一支乐队曾给《权利的游戏》作曲。
作为一部奇幻史诗剧,权游曾在冰岛多地取景,电视里旖旎壮丽的景观,只有冰岛才能窥见。德国境内,Bingen拥有900多年历史的Kloster Eberbach修道院酒庄,也曾当过权游的背景板,一个是自然奇观,一个是人文景象,两者无法对比。
当天除了打卡取景地,我们还有幸见到了海豹,这也是前往的第一个景点。
地上积雪厚厚一层,下车之后,一群没见过雪的南方人和我一个从不厌雪的北方人,欢快地跟着人群朝海滩方向走去。雪已经止了,时不时的,阳光出来露脸。旅行时的好心情使人精力满满,跋雪涉滩也并不觉得疲惫。
我们走过厚重的雪路,攀爬崎岖不平的石块,终于来到一个能近距离观察海豹的地方。深蓝色的海面上,一只海豹肚皮露起,惬意地吹着海风。小雪阵阵,晒在他圆圆的肚皮上。
其他小海豹略显胆怯,潜在水下,偶尔才探头出来,十分可爱,我们在观察它们的同时,似乎它们也在观察我们。
冰岛是世界的缩影,展示着地球本来的样子:波浪、海滩、海豹、人,一切属于自然,又共同组成了自然。人和自然的和谐相处,部分体现在人与动物的和谐相处上。和谐之外,另有一些不协调因素,那就是海边绿藻和被污染过的深蓝海水。
自然面前,人类很渺小;自然面前,人类很罪恶。
世界并不是我们说了算,但偏偏,我们现在是世界的主宰。
身处冰岛,不仅生活节奏会慢下来,对世界的态度和看法也会发生很大改变。明白了以前的自己多么的无知无畏、自以为是,明白了固步自封的想法有多局限、狭隘。人类世界很大,“我”的世界很小。
冰岛保留着事物原有的样子,岛上的居民,用最简单的方式生活。他们跟人打交道简单直接,没有那么多迂回曲折,让你感受到真切的温暖和善意。
比如这位主播司机,虽然有时觉得他吵,但更多时候,被他的情绪感染,不由自主心情明朗。他不仅关心环境问题,告诉我们尽量不要用塑料袋;中途休息暂别,也要互碰手肘,以一种礼貌的仪式再见。
傍晚返程,途径一个路口,街上停靠的车突然闪起前灯,大家都坐直了身体。司机解释说这是他的朋友,用开灯的仪式欢迎他回家。
被这个小小举动触动。
有时简单的举动反而比营造的深刻更有意义。
“北欧距离”声名在外,作为五国最北、常年被冰雪覆盖的冰岛,居民应该更喜欢独处而非群居、更喜欢简约白而非低调黑。
受先入为主的想法影响,我一直以为冰岛居民在人际交往时会有明确的界限和若隐若现的隔阂感,几天下来,发现我完全错了。
天气炎热,大家想拉开距离;天气寒冷,人们倾向于抱团取暖。自然对人类产生的影响,有时远大于文明对人类的影响。在有些时候,甚至社会文化都由自然条件决定(如古希腊城邦文明)。
传闻冰岛多数人不结婚,而是寻找生活上的伴侣,也算对个人空间的一种保护吧。
03.
现在是冬天,岛屿整个被冰雪覆盖,地不见青色,天气灰蒙蒙,融化后的积雪露出黑色、肮脏的地面,城市区域,不仅没有给人干净、高雅的感觉,扑面而来的,是原始、未经改造、甚至有些丑陋的自然。但是,特别原生态。没有被人造植被、钢筋水泥覆盖,冰岛展示着自然原本的模样,亿万年前,地球是否也是这个样子呢?雷克雅未克市中心地段,街头路人的穿着,比德国人更朴素简单。本以为工科男生的穿衣风格只是德国特色,对服饰有讲究追求的巴黎才是欧洲普遍现象,后来发现,原来德国风格更深入人心。科隆街头,黑、蓝、深灰是多数人的颜色,当时从巴黎旅游回来,下飞机的瞬间,仿佛从秀场走到了汽修公司,深色的衣服、宽松的版式,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而在冰岛,自在、舒适的生活理念更是被贯彻到极致,藏蓝、深灰、黑褐、深棕、纯黑,雷克雅未克市中心,大部分情况下看到的服装颜色,依旧是深色系。穿这样的衣服,再漂亮的姑娘,也很难展示自己的美。街头巷尾,偶尔看到一位精致女孩,第一印象居然是:打扮这么好看,一定是游客吧。
并不是在轻视或嘲讽,相反,这种生活态度,很令人羡慕——只有生活悠闲,不用竞争没有内卷,人才能过得舒适且从容吧。
离开冰岛前,在Subway买了一个小号三明治。前台小姐(大概也是店长)耐心地把面包切成两份,涂上黄油,放进烤箱加热,拿出,询问我的意见,一层层往上铺蔬菜、酱料。
她戴着白色帽子,有一张和善友好的脸。
但我总觉得缺点什么,似乎给她戴上耳机,画面才算完整。
她的动作从容熟练,表情专注满足,似乎只要手握面包,她就掌握了世界的节奏。
自在、舒展、享受、释放。
珍惜这一瞬间,活在当下。
我羡慕这种状态。
我们住的地方,窗外看去,是一片海。灰蒙蒙的天,蓝蓝的海,岸上厚厚一层积雪,夜色褪去,湖面折射出浅黄的光。本以为靠近海边,早上可以看日出,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连续下了几天的雪,空气厚重,云层堆积,碰着阳光已是奢侈,更何况从海平面升起的太阳呢。就算天气晴朗,对岸海岸线绵长,山脉起伏,观赏日出何谈易事。
怀着一丝遗憾,我登上了返程的飞机。
— THE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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