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杨|207病房(下)

四、侯阿姨的血管
接替王大姐住46床的是侯阿姨,刚刚70岁,个头不低,胖得可以分我两个或者两个半,侯阿姨应该也是这个病区的常客,她一来,护士站的人普遍表现出比较紧张的语气,都说侯阿姨的血管扎针很不好扎。用侯阿姨的话说,她曾经有过一次打吊瓶被扎七针的经历,护长也说,如果护士考试选择了侯阿姨这样的,那谁也别想考试过关了,半天都摸不到血管在哪里。因为胖,所以侯阿姨血糖高、血压高、嗓门也高,但听力应该不好,所以她喜欢把手机声音开得很大,说话的时候声音也很高,不论说的事情是不是值得高兴,她说完一件事情,总喜欢高声笑笑,无所顾忌地“哈哈哈哈”。
侯阿姨入院的时候是她二儿子送来的,二儿子话不多,胖胖的体格,说话声音倒不高,办理好手续急急忙忙就离开了;第二天的时候她老公进来,径直走到病房最里边,瘦瘦弱弱的身板,悄没声息地坐在46床边,声音压得低低的,给侯阿姨交代了一会,又悄没声息地离开了,和病房的人都没有打招呼;侯阿姨说,大儿子说要来看她她不让来,所以一直到我出院也没有见到她大儿子。
侯阿姨家境应该非常好,从她和43床刘阿姨交谈中知道,侯阿姨的老公是部队一个师级干部,虽然已经退休了,但每月的收入仍然非常可观,侯阿姨本人也是部队学院印刷厂的一个老领导,退休赋闲在家。她们在西安房子很多,即就是她住西门外部队的一个房子,她老公住东郊另外一个房子,还有好几处空闲的房屋,更别说儿子们还有多处空余房产。平时各自生活,有事情的时候,大家聚一下。之所以与老公分开居住,侯阿姨说和她老公多年在国外生活有关系,加之目前还在东郊有什么事情在做,而她又要每天在西门外公园和秦腔爱好者们相约唱乱弹,所以十几年如一日地各自生活。与两个儿子来往就更要少得可怜,小儿子是她从小带大的,偶然还会来看看她,大儿子从小是奶奶带大,又出国多年,和他们感情很淡,一年也来往不了几回。
侯阿姨知道的事情很多,记性也很好,她甚至还懂一些风水和周易八卦,她声音高但说话很慢,一字一字可以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和43床聊天的时候,说了很多我只能在书本上知道的大人物坊间的事情、还有房子的风水、起名的计较、人的相貌风水……我竖起耳朵听着,觉得她说得很玄乎,但好像也不是胡编乱造,因为每一件事情都是有人有物、有名有姓、有时有地,容不得我不相信。侯阿姨聊到的和她们很熟络或者合作过的人,也有很多是我只能听说一下的大人物,但于她而言,好像都是坊间邻家,可以直呼其名的那种玩伴。直到有一天,侯阿姨说到了一个与我也算是同一个行业的我也不认识的大人物的大事件时,我才忽然觉得她说的话,可信度也是一半一半,我不怀疑侯阿姨所说的这个大人物的能力,但我也坚信我们行业管理下出现她讲的这种事情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于是我拿起手机,不再那么认真地听她们在聊什么了,连她讲风水八卦也不好好听了。
侯阿姨每天最发愁的就是扎针,她发愁,我也发愁,她不停地叨叨这件事情,像极了虔诚信徒的礼拜,进来说,出去说,坐下说,站起来还说,针扎不上,弄得我也如鲠在喉,实在着急。因为血管受限,侯阿姨不能使用滞留针头,她一大早就拿个热毛巾倒腾着把两个手分别热敷着,想着看能不能把血管热敷得明显一点,好能给她少扎几针,可事与愿违,最好的时候也是第二次成功。她入院第三天的时候,终于等到一个叫阳阳的护士,听完侯阿姨的絮叨,她认真把弄了一会侯阿姨的手,轻轻一下就扎好了,这一次的一针见血让侯阿姨兴奋了好一阵,高喉咙大嗓子地把阳阳夸赞了一番。接下来的五天,一直是阳阳给侯阿姨扎针,一直是一针见血,侯阿姨毫不吝啬她对阳阳的赞誉,把其他护士听得很不好意思,把阳阳夸赞得更不好意思,急急忙忙离开,几次出病房门的时候都一顺顺地走着,差点撞到门框上。星期天的时候,阳阳调休,侯阿姨从一听到这个消息就开始发愁,发愁得让护长手也有点发愁,扎第二针时,搬了个凳子坐下来,认真地把侯阿姨的手又拍打了好一阵,责怪侯阿姨,把手热敷得湿漉漉得很不好扎。星期一,阳阳一来上班,侯阿姨如获大赦般的高兴,出来进去走了好几个来回,才安安静静地坐在床上等着扎针。
五、宁老太太的海峡两岸45床住的是一位姓宁的老太太,75岁,也是一位退休的老教师,老太太有三个女儿一个儿子,宁老太太是207病房唯一一个天天都有儿女们换班全程陪着的病人。老太太的一切都有子女在旁边打理,她只负责认真地打针治疗、什么时候吃药、吃什么药,什么时候吃饭,吃什么饭,都不劳她来操心。老太太的孙女外甥们商量好了一样,见天来一个停留一下,问候一下老太太,带一点水果吃食,稍作停留就在宁老太太的埋怨中离开了,埋怨主要是嫌孩子们跑,她觉得大家都很忙,加之还有人专门陪着,其他人就远没有必要跑来看她,儿女们倒不这样想,在老太太的埋怨中,仍然坚持每天换班专人陪,见天有人来看,每次都悄悄地过来看望陪同,稍作停留就悄悄地收拾东西离开。
宁老太太不大参与43床和46床的聊天,偶然会对感兴趣的话题多问几句,但其他时候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看“今日头条”,看的头条竟然多是新闻或者军事新闻,老太太每天坚持听海峡两岸,一个不落地听张彬的“张嘴就说”,陪同的儿女不让老太太把声音开太大,但苦于病房聊天声音实在太吵,老太太就总是把手机端到耳朵边听,认真得像是她曾经教化过的莘莘学子。我的床挨着她的床,隐隐能听见她手机传出来的内容,用儿女们的话讲,多年来老太太每天晚上八点半,看中央四台的“海峡两岸”已经是雷打不动的事情了,孙女也罢、外甥也好,到了这个点,都会自觉地把学习的家伙什搬离电视区域,不能打扰了老太太每天的必修课程。
老太太也喜欢和别人交流,但大多时候喜欢说的都是老一辈无产阶级的战斗史或者海峡两岸的事情,我没有系统地看过那些伟人们的传记,也没有系统地记过那些战斗年代的事情,所以总不敢轻易开口,但每每看到老太太讲述革命历史时,那种油然而生的兴奋和眼中散发的光芒,我就决定,出院后一定要系统地阅读伟人历史、熟知战争曲折、牢记前辈功勋。等有一天让那种自豪感也从我的眼中散发出去,照耀到其他的如此刻的我一般的人身上,激动而温暖。
老太太每天打针、扎针、烤电,她要做好几项治疗,吃的药种类比较多。药,陪同的人会对照着医嘱按时按点拿出来,和温度适宜的水一并递给老太太服下。我很喜欢老太太的儿女们看向她时那种宠溺的眼神和讨好的语气,也很喜欢儿女们之间其乐融融的相处,如窗外无忧无虑的蓝天白云,舒展而宁静,在病房中盛开了去。
虽然都是短暂的接触,46床曾经的王大姐和现在的侯阿姨也罢,还是43床的刘阿姨也罢,都如我一般,对宁老太太的境遇表现出明显的羡慕,拿侯阿姨的话来说就是:“真让人眼热”。于是我们都治好了身体的病痛,又生出了眼热的心病。
是啊,一生喜好是天然。人活着,还是要爱点什么的好,无论是看书、养鱼、插花还是海峡两岸这样一些看似“无用”的爱好,因为这些无用的爱好会悄悄地丰富我们的生活,帮助我们磨性子、养性情、悟生活、嗅人生。

尉杨,凤翔县田家庄北小里村人,1974年生人,现为陕西中烟工业有限责任公司职工,喜欢听书和阅读,钟爱朴实文章,唯愿余生有书相伴,有美文可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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