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志明:小黑大白

小黑大白 文/孙志明
一条拉布拉多犬,肉乎乎,被毛黑亮,东瞅西嗅的从对面小跑而来,高高扬起的尾巴欢快地摇动着。
小黑!我的脚步不由偏了方向,以便与它走个正着。它果然停下来,抬头,眼睛与我对视,满满的善意真诚,然后仔细地轻轻地挨个儿嗅了一遍我伸出的五个手指。那时候,马路上川流的喧嚣瞬间隐遁,时光静止,整个世界只有它和我,很温馨。接着它就屁颠屁颠地追主人去了,头也不回。我侧身望一眼那个跳跃远去的黑影,摇摇头抖落掉一些什么,继续走我的路。小黑,你还好吗?大街上到处有你,其实我也知道你迟早都是要走的,就像刚才,它便是你。
两个月到两岁半,小黑的房子从一只纸盒变成大铁笼子,眼神从怯怯到顽皮,声音从细弱到浑厚,她从听不出自己的名字到能辨别主人语气的好赖、偶尔吠错了会夹着尾巴羞愧地低头回窝。她还长了许多“本事”,比如叼了东西还给我们,玩抢球游戏时快乐得意、简直没我们任何机会,尤其是她能做到“拒食”:只要人不发声允许,面前无论放什么好吃的,长长的哈喇子沥沥拉拉流到地上,渴望的目光在主人与食物间流转,她的屁股仍然不离地,坐得稳稳地……小黑长到一岁半,胆子渐渐大起来,看见街门没关,就会跑到门口,停顿片刻,左顾右盼一小会儿,然后确定方向,昂着头、撒开爪子开跑!好多次,她刚跑到小巷外的大街上,我们就跟出来喊,她扭头看一下,撒开爪子往更远了跑,像个叛逆的初中生,完全没有了优良血统的忠诚!那条黄不黄白不白的土狗很老练,经常贼头鼠脑地在这片街巷逡巡,还隔着门缝诱惑小黑,小黑急得低声“叽叽”着用两只前爪急促地挖街门,我听见怪音去看咋回事,宗红色的油漆已经被挖掉一大片。我把街门开一道缝儿用腿挡着,只探出头来看,那土狗正贴着墙根向巷口遛,拐弯时还不甘心地回头看我一眼。
小黑对“爱情”涌动着无限的向往,见过她的亲友们都赞叹她的黑亮壮实并纷纷预约她的仔子,于是我们在她的玩伴中物色了门当户对的“王子”,双方主人约定:小黑去“王子”家住上一天,以便怀孕,将来要有回报,生了孩子送“王子”家一个。
“王子”个头比小黑稍大,健壮有力量,经常围着小黑挪闪跳跃、讨好巴结,小黑很喜欢与他追逐玩耍,他们看上去更像两小无猜的兄妹。接下来的某个早晨,不明就里的小黑欢欢喜喜与“王子”一路打闹去了“婆”家,我们坐等好消息。结果下午三点多,“王子”主人打电话让去领小黑,颇无奈地说无论“王子”多么讨好,每次企图都惹得小黑龇牙愤怒,王子被咬得嗷嗷叫,再这样下去,恐怕会累坏或者被咬伤了。
原来小黑只喜欢简单快乐地玩耍!她的爱情其实是对外面世界的好奇,她根本不知道还有更多的复杂。后来我觉得正是因为小黑对所有人都完全信任,她很可能被过路的人引诱走了。
那个春末的中午很热,有点儿夏天般的闷热,我在厨房做饭,突然感觉院子太安静了,就喊“小黑!”,发现街门没关,马上大声喊,小黑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带着询问的眼神悄没声息地出现在我的腿边。全家人赶紧分头寻找,房前屋后、大街小巷、每天溜它的广场,逮人便问,直到下午,饭菜还安静地待在锅里。儿子发朋友圈悬赏2000元;天气阴郁,似乎憋着一场雨。
没有小黑的院子干净空落落,一连三天我下班不想回家,L(爱人)简直陷入了“昼思夜想”,半夜突然醒来就穿衣出去,说又想起一个地方来,仿佛小黑正在某个犄角旮旯蜷缩好久急待救助。那几天,全家人都时刻期望有惊喜发生。
五天后,朋友电话里兴奋地告诉我们一个关于狗的信息,但与小黑无关。原来是有人要送我们一条狗,也是拉布拉多,纯白,名字叫“大白”;说看到儿子发的寻狗启示,确信我们是真的爱狗;说“大白”情商智商都很高,因主人援藏没法带着,想给她找个好归宿。
傍晚,L开车,“大白”熟练地坐在副驾驶座位上来到我家,带着她的背包、背带、洗澡用品、坐垫、玩具等一堆“嫁妆”。小黑的优点和本事大白都有,她像个大眼睛的俄罗斯姑娘,比黑人运动员似的小黑更温顺更听话,她知道自己是后来的,显得格外乖巧,开始几天晚上宁愿在门洞待着也不敢进小黑原来的窝,我们多次用骨头引导她并轻轻拍着她的头安抚,才确信那窝是她的。曾经为小黑拍的音乐视频及照片像尘封的档案,生活恢复了新的平衡。
但是没几天大白也被那只土狗诱惑了,她焦燥地挖街门,很快发现没用,转而挖院子里的菜地。待我发现时,砖地上满是射线状的土,那片架着竹竿的豆角秧活活被她挖出白生生的根须,无辜又无奈地耷拉着。她大概是挖累了,干脆把肚子贴在新鲜的湿土坑里趴着,脑袋掸在坑边沿,嘴朝外,让断根的豆角秧为她遮着阴凉,一副很安逸的模样。
但大白终究还是没能完全与外面隔绝,冬季来临的时候她突然上吐下泻,带去宠物医院,医生说肯定被野狗传染了,野狗常年流浪,凡能活得精神的,都是能够与病毒和平共栖或者体内有强大抗体的,而拉布拉多自幼环境单纯,即便打了疫苗也会有防不胜防。
打针输液十多天,大白的身体一天天虚弱下去。那天下班回家,我打开街门看到大白在门洞站着迎接,尾巴软软地摇了两下表示欢喜,我想她也该好转些了。她身子打着晃儿慢慢走出街门,在门口坐下来向东望,那是男主人下班回家的方向,她又扭头向西望一下,那条土狗总是从西面过来。然后她回过头弱弱地坐下,只向东看,我喊她回来,她耳朵稍微抖一下,不扭头,就那么坚持着一直目不转睛地向东看着,似乎沉浸在过往无数次同样美好的期待当中。终于 L回来了,她想站起来迎接,但没有足够的力气,就远远看着L,尾巴又软软地摇了两下,直到L轻轻抱起她,穿过门洞穿过小院,她很乖很满足地享受着,目光温柔又有些虚无。
夜里大白死了。听老人们说狗有九条命,我心里觉得大白或许是用这一次的性命来为我们挡了什么灾祸,她是来和我们了缘的,得把她安葬了。第二天早上我们转了两个多小时,在几十里外的汉代古墓群附近找到一个深坑,埋好大白,表面又铲些干土覆盖,与周围地面无异。不远处立着一块石碑,上刻“国家重点保护文物”,这里应该不会被掘地起楼,大白安心回归泥土吧。
回家后L把狗窝、食盆、玩具等所有狗的遗物全部丢到巷口不远处的垃圾池旁边,说让别的养狗人捡去吧,再不养狗了。我仿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三十多年来,大黑背、小京巴、大金毛、贵宾犬、路边捡的长嘴头子土狗、亲友送的、高价买的,十几条生命,不一样的来去,相似的轮回,每当我说“咱家别再养狗了”,L不反对不说话,过不了多久又高兴地抱回一个来。这次,或许是真的受够了。
有人从来不养狗,有人养过一条狗就打住,也有人丢了一条死了两条再养三条,或许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执着,生命万物各有各的宿命吧。
“你是我的一缕执念
跋山涉水也
跟着我蔓延
我已为了你
参透了枯木禅
我已为了你
去看了远山……”
那个飘雪的上午,打开QQ音乐链接音响,反复播放周深的《一缕执念》,让音乐充满空间,独自一人在禅舞垫子上任兴舞动,仔细觉察身体的某个不舒服,看见、承认、允许,并默默跟它说“我看见了、看见了”,没有评判,没有掩饰,只有陪伴!当所有的压抑、所有的情绪随汗水流淌蒸发,胸中渐渐空空释然。静坐呼吸,关闭眼睛,感受寂静,感受空气氤氲的流动,肉身的人似乎消失不在……再睁开眼睛,雪已停,天已晴,窗外世界洁净清新,天空湛蓝,阳光温暖。
生命中所有的发生、所有的执着都是自己的功课,这世界,谁是谁的小黑?谁是谁的大白?或许我们互为小黑大白。小黑大白,愿你们此刻安好,来生幸福!
作者简介:
孙志明:女,河北蔚县人,昵称蔚州春草,喜欢文字、摄影、禅舞,喜欢去大山深处体验,喜爱的一句话:“行走半生,归来依旧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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