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花儿——记村里那些小伙伴们

岁月无声,却蛮力无穷。它似一把残酷的刻刀,饶是再鲜活年青的生命,经它一刻,便成了风中剪影;它似一张致密的巨网,带走一切,只残留下记忆。
芝侠
小学时,一下雨上学的路上就十分泥泞,孩子们为了走好路就踩坏了路旁的庄稼,村民告到学校,老师们就组织小孩子分男女两队,在一个领队带领下,只许走路,不能走庄稼地。作为村里成绩最好的男孩,我当仁不让成了男领队,而女领队就是芝侠。
芝侠很认真,每次都把女生们组织的乖乖的,不像我,管不住那些调皮捣蛋的娃娃。而她学习也很认真,是女孩中成绩第一名。但是就是这样一个成绩好的乖女孩,长大后却爱上了恶名昭彰的流氓头子军豹,成了他的“压寨夫人”,这是我很长时间里都很难想通的一件事。
军豹本名祁君宝,附近祁家村人,中学退学后自己改名为军豹,不知从哪里学了一身武,自创黑龙帮,任帮主,曾带着一名手下来我们村办武术班。村民们图新鲜,出了二三十元把自己的孩子交给他,看着他在大路上教他们扎马步,练格斗。
但这事儿没持续多久,因为遭到了村长的干涉。村长一家人多势大,兄弟五人把持村里事务多年,在这块地盘上为所欲为,把路上的树木之类集体收益纳为己有不说,还动辄抓路过的小贩“收税”。这次看军豹办学有油水可捞,就上去要钱,军豹不从,当即大吵一架,因看村长人多势众,只得暂退,但走时大声嚷着:“你别嚣张,你给我等着,晚上我一定来血洗刘楼!”
傍晚时,天逐渐黑了,村口大路上果真聚集了一群黑影。村民们提心吊胆,聚在平时开会的地方商量对策。有人埋怨:“谁惹得事儿谁承担,别拉大伙一起垫背。”
村长觉着窝囊,自告奋勇说自己去“交涉”,没过多久就回来了,大家看到他被打得鼻青脸肿,一双手被打得血淋淋的。
这下人们真的是胆战心惊了。
五组队长(也是本人父亲,村里唯一的高中毕业生,半知识分子)提议:“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所有男劳力每人都回家操家伙,以圆头铁锨和钢叉为主,来这里集合,注意,别穿黑衣服,等会打起来转拣穿黑衣服的打。”
很快集合了近一百来人的队伍。组长分配:“一半人留在村里策应,其他人从东南大路冲出去。对方虽然也有百十人,但分布在四个路口,我们各个击破,一定没问题。”
那晚月色通明,我们一群妇孺在家里等结果,没过多久他们就回来了。
“一群龟孙。一碰就都散了,跑得比兔子还快。我们追到秦小桥村外就回来了。”老爸得意地说,看上去没受伤。
“不是会武吗?”
会个屁武。拿棍打我,让我一把夺了过来,差点把那人带趴下,一点劲儿都没有。接着就撒腿跑了。就凭这群人,下次再来也不怕他。”
结果这群人就再没来惹事过。
但是周围各个村子此后就不停的接连出现大型盗窃案,甚至是明抢。而我们村却一直安然无恙。
有一次一个初中同学对我说:“你们村有一个贼窝。俺庄的拖拉机被人抢了,就开你们村去了。”
我对此茫然不知,很不相信。
但结果很快就真相大白了。
高中回家时了解到,一天晚上,来了一群警察,在芝侠家院子里找到了一个地下仓库,里面堆着拖拉机、摩托车、大彩电等赃物。
原来军豹跟芝侠好上了,并把她家当成了大本营。
但军豹逃脱了,后来,芝侠他爸被抓去劳改三年。
大学回家时,又听说军豹终于被抓了,在镇上一个饭店聚餐时,被市里下来的专案警察设伏擒获。因为他身上背着命案,这次进去即便不死一辈子也别想出来了。除非改朝换代。
而芝侠不仅为他生了孩子,而且还又怀了孕。而且她坚持把孩子生了下来:“他爸再坏,但孩子是无辜的。”她说。
看蛊惑仔时,一直无法理解为何那些美女会爱上那些强盗,明知他是坏蛋。芝侠的行为给出了解释。也许还真是“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吧。
我们那个地方,民风彪悍,和平时就流氓土匪横行,乱世时就成了由强盗到将军乃至帝王的发迹地,历来造反第一炮总是在我们那打响。军豹这种人大概就是其中深埋的种子吧。
红涛
初中时,早晨,去上学的路上,因为对课本上小日本凶残的暴行义愤填膺至于勃然暴怒,声色俱厉的斥骂它们畜牲不如,课本上详细具体的描述了鬼子们烧杀淫掠的具体行为,真正令我无法忍受的,最主要的是“淫”一项。当时满脸愤恨的讲述这些时,唯一的听众就是红桃。
红桃比我小二岁,刚出生一个月便失去母亲——因为跟家里人置气上吊了——他的父亲排行老二,我应该称作二爷的。一直未娶。
红桃逐渐长大了,是那种能说会道的聪慧活泼的孩子,善解人意和善于察言观色。当时面对我的夸张言辞,精明的应承,背后大概在暗暗的想:“这个大书呆,书上的事干嘛那么当真?”
事实上这也是我一直以来的通病:书呆,信书上的一切,满腔正义、理想、热情的卫道,不可一世的理想主义,妄图改天换地,打败一切腐朽落后的现状,永不屈服……
上学间隙,听家里人闲聊,听说红桃初中毕业去了阜阳上学,他学习好,这也是自然而然。但是在他上技校第二年,他多年鳏居的父亲得癌症死了,他便只能辍学,出门打工。
再后来他娶了媳妇儿,生了孩子。把地一亩280元包给别人种薄荷,自己全家出门打工挣钱,其间有次跟我闲聊,了解到他在广东浙江等地搞销售赚钱,更佳的会察言观色了。
再后来,便听说他得了病,一说是胃病,吃不下东西,瘦得不行;再又说是精神病,被害妄想型精神分裂症,整天担心有人要害他,身体愈见糟糕。
此前,他买了卡车,跑生意,在丈母娘家,跟家里人生气,整夜睡在车里,生意搞砸了,好像是出车祸碰伤了人赔了不少钱。总之压力太大,承受不了,得了这病。
除了红桃,村子里还有一个叫贵臣的小孩子,比红桃还小些,平时嬉皮笑脸能说会道的。初中毕业去新疆之类的地方打工,不知怎么的被警察拘了,被折磨一番出来后就成了半痴不呆的,为了给他娶媳妇,他家里人不得不举债数十万,创下了本地娶媳妇花钱的最高记录。
大婵、青华、小苏、中云
这几个姑娘都比我大三四岁,话说两年一个代沟,她们的生活确实跟我们这茬小伙伴差距不小。
她们成年时,该婚嫁了,便托人说媒,嫁到了周围某村,相夫教子,繁衍后代。如今孩子都快长大,个个都跟老公一道忙着出外打工挣钱,回家盖房子,准备娶儿媳。就这样一代代传下去,平淡无奇。
小苏是红涛的姐姐,她命运最惨,幼时丧母(因家庭纠纷,母亲上吊身亡),出嫁后不久亲生父亲亦亡故,眼见日子过得好点了,却在做工时伤了脊椎,下半身瘫痪,后半生之凄惨,不忍想象。
中云小时候被野蛮父亲毒打,没有走另外几个姐妹所走的路,自由恋爱去了外省,现在中原某县城供职于一家婚庆店,打算开一家花店。本来与别的姑娘一样木讷的她,现在已出落得时尚风雅,能说会道,没有沦落为面目庸俗的农村中年妇女模样。
小妮、小琴
小妮是大婵的妹妹,小琴是青华的妹妹。
这两个算村里姑娘里为数不多的上学成功者,一个考了中专,一个上了大专。毕业后出外打工,凭着姿色和眼界,均嫁给了大城市有房有车的市民小伙,从此很难回家一趟。
她们的父母都很郁闷,养了个闺女没落到什么好处,据说小妮走后回家时只给父母留了5000块钱。
但她们至少要比自己的姐姐们生活幸福的多。
无名泽,原创作家、资深编辑,编辑出版社科、励志、文学等类型图书二十余部,著有原创小说、散文等200余万字,如《情圣物语》、《青春那些事儿》、《网聊圣经》、《偷心日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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